第六章 少女的改變
「抱歉，讓久等了！」
午休時幸子出現在無人的生物教室中。
「是不是想問我美夏的事情，我該如何配合呢？」
長發扎在後腦的幸子，看了真澄一眼，然後坐在椅子上。
「我看到了…之前，我在保健室中看到幸子老師和美夏，們…」
「是呀。我和美夏之間的關系就像所看到的。」
「…」
「如果去向教務主任島崎老師說，我一定會受懲罰的。但是，這樣一來美夏
也會被處分…我所說的話了解嗎？」
幸子的眼楮充滿壓迫感。
「我完全沒有要去告訴任何人的意思。」
「那麼，要做什麼…或者有什麼想法，可以告訴我嗎？」
「幸子老師，知道『阿波羅之夏』這本小說嗎？」
幸子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陰暗，她用手撥一下頭發。
「這本小說是夏樹莎拉所寫的。」
「這個我不太清楚！」
「這本是香織所擁有的小說。」
真澄毫無恐懼的看著幸子的臉。
「是嗎…」
她嘴巴這麼念著，然後往窗戶邊走過去，眺望著遠處的薰衣草。
－－為什麼她會有這種哀傷的表情？一定問到她的痛處了！說不定我可以問到
些什麼！
真澄又開始向幸子追問。
「幸子老師和香織同學有什麼關系？那麼，和明美有沒有什麼…」
「真澄，不要胡思亂想！」
的確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
真澄被這麼一阻嚇，她似乎不敢再問任何話了。
「總之，我們今天的話題到這里結束了。」
幸子一這麼說，真澄趕緊低下頭回到教室里。
「幸子老師！」
「好像很忙嘛，會不會連和我交談的時間都沒有？」
幸子老師離開生物教室之後，新的人影又來阻擋她。
「耶？你還沒回家去嗎？」
「幸子老師，我也有話要對說。」
雅之毅然站在幸子面前。
「啊！老師！」
「最好別再單獨行動了！」
雅之對真澄這麼說，然後一直看著幸子。
「幸子老師，和夏樹莎拉同是Ｗ大學理學部的同學吧？」
「…」
「我在學校中尋找和夏樹莎拉有關系的人，而就是。」
幸子點點頭，什麼也沒回答。
「十年前，莎拉小姐服用大量安眠藥而自殺。她以同性戀題材成名，卻又在顛
峰期自殺，這些在報導中都有提到…」
雅之所說出的夏樹莎拉和幸子的關系，今真澄感到背部一陣冷。
「自殺…」
這些話好像從遙遠的國度中來，令真澄無法想像。
經過一段時間的沈默，幸子開始打破沈默。
「莎拉和我愛得太深了！」
幸子憂傷的說。她黝黑的眼神，好像在看過去的黑暗情形一樣。
「那時候我也很害怕…即使現在的我也很想再回到那時候的快樂時光…我想在
別的女孩子身上找到莎拉的影子…」
幸子的眼楮浮現出淚水。
「所以，在香織同學和明美同學身上找到安慰…也因此她們感染『天使』病
菌。」
「天使？」
真澄和幸子同時叫出聲。
「我有大學同學在做檢驗官，這些消息是他告訴我的。新種威路斯在少女體內
築巢。學者們把這種病菌稱為『天使』。」
「威路斯？這是什麼東西？」
經過簡短的談話，雅之建議幸子去檢驗自己是否有威路斯。
「也有可能感染了『天使』病菌。」
「所以，你認為是我在散播威路斯病菌的嗎？別開玩笑，希望你們不要再說了
！」
幸子說完後瞪著雅之和真澄看。真澄不知道如何面對她的眼神，只好低下頭。
突然間，真澄的目光停留在幸子胸前。
她的胸前有顆白色的石頭在發光。
這種神秘的光芒使幸子更有魅力，美夏是不是也被這種光所迷誘，然後往幸子
的胸懷飛奔而去的呢？真澄看著雅之的側臉。
雅之應該還不知道幸子和美夏的關系吧！
不知道美夏有沒有被「天使」所感染…
＊ ＊ ＊
「美夏，在嗎？」
美夏似乎不在房間里。因為美夏常常喜歡往外跑，所以她不在應該不是件奇怪
的事…但真澄內心卻覺得十分不安。
西野幸子和美夏的關系…
幸子雖然堅決否認和威路斯的關連，但雅之卻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美夏一定不知道「天使」和威路斯的關系吧！
真澄一直重覆的想這些問題，她心中充滿了不安的感覺。
「天使，這…」
根據雅之的說法，一旦被威路斯所感染，患者將會對同性戀關系的存在十分依
賴，甚至把對方看成是天使。
因此學者才把它取名為「天使」。
這個可愛的名字，讓人忘了威路斯的可怕。
＊ ＊ ＊
真澄回到房間里，她又習慣性的打開電腦。
像往常一樣又有一封信來了！
（陶斯）『題目︰真的如此迷惑嗎？』
我不想結束這一段交換郵件的朋友關系。
有時候我真的好想叫出的名字－－這件事我從早想到晚。
因此，請不要以異樣的眼神看著我。
沒有寫信來，難道很討厭我嗎？
還是不喜歡我以實習老師的身分出現…
老實說，我喜歡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什麼時候才能兩個人一起說話呢？
至少在我還在學校時，和我說一次話吧！
＊ ＊ ＊
雅之就快忍不住去找美夏了。
「沒想到『陶斯』的願望這麼…」
雅之如此的希望與美夏認識，一旦他真和美夏相認，事情會變得如何呢？真澄
不想看到雅之做這件事。
（鈴鈴鈴…）
電話的聲音將真澄的思緒拉回現實。
「真澄同學？睡了？」
「沒有，我還沒睡。」
「陶斯」…是椎之。
真澄的心跳了一下，她緊握住電話筒。
「我想問，你覺得幸子老師怎麼樣？不過我想她應該不是那種為了想捉住學
生們的心，而到處散布威路斯的人吧？」
「是呀，我認為幸子老師不會做這種事。即使她不這麼做，還是有很多學生喜
歡她！」
「除了香織和明美之外，還有誰是這樣的人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
真澄雖然想起美夏，卻不確定她是不是有感染。
「反正，一切明天就會揭曉了。」
「耶？」
「我請教務指導員安排學生血液檢查。那時候，就可以知道誰被『天使』感染
了！」
「…是嗎？」
「當然，除了校長和教官以外沒有人知道。我是听到血液檢測員傳來的消息…
這次的血液檢查連老師都包含在內。」
「那，幸子老師也要嗎？」
「這個嘛！反正一切以解決問題為優先。」
雅之並沒有回答真澄的問題。
「今天…美夏有沒有跟說什麼事？」
「為什麼問這個呢…？？你是不是有話要對美夏說。你想說什麼呢？」
「嗯…沒有…」
「是嗎…」
從他的聲音就可以听出來他很失望。我可以跟他說什麼呢？
真澄想了想，不小心從嘴巴中說出謊言。
「她、她是說了一些話…她說想和『陶斯』維持朋友的關系，彼此常常聊天談
心…她只說了這些。」
「她跟這麼說，那…她一定很討厭我。」
他好像非常失望。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只是心的距離和身體的距離一旦靠近了就會令她感到
害怕。美夏這樣告訴我的。」
「是嗎？哎呀！沒關系…很抱歉讓介入我和真美之間的事。」
「…」
「對了，之前所告訴我的那個通信中的男生，你們之間順利嗎？」
「這個嘛…這是個秘密…」
真澄發現自己正在流汗。
「我不問了，祝們之間順利。總之，我覺得我已經搞清楚一切了。不過，還
是很感謝這些日子以來的幫助！」
「我…」
雅之想掛斷電話，真澄卻欲言又止。
「我、我明天可以去看香織和明美她們嗎…她們兩人所住的威路斯研究所在哪
里？」
真澄邊發出疑問，邊請教雅之。
「但是，我認為還不可以見她們…」
雅之說完後便立刻掛斷電話。明天的血液檢查…美夏會檢查出什麼結果呢？美
夏好像還沒回到宿舍吧…真澄看了看時鐘，早就過了十點的門禁時間。
＊ ＊ ＊
「美夏！請等一下！」
美夏和真澄迎面走來，美夏卻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連午休都很快的走出教室的美夏，突然被真澄叫住。
「…」
美夏一言不發的回頭。
－－到底什麼地方不對，美夏的態度雖然很冷淡；但是她的眼神卻很溫暖而且
充滿了好奇心！這到底是－－
美夏的目光－－
真澄感覺得到美夏體內那股冰若雪山的冷淡。
「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外宿嗎？」
「…」
「是不是到幸子老師那里去了？」
真澄說完後，美夏噗地一聲大笑。
「不是啦！」
「那，去哪里了？」
「這種事－－不要再問了好嗎？」
美夏很不耐煩的說。
「先跟我來。」
真澄將美夏帶到講台後面。
「快告訴我，昨天到哪里去了？」
「好像我的保鏢喔…」
「我是因為擔心耶！我真的很替美夏擔心。」
「不要這樣啦！我要做什麼是我自己的事！」
「美夏…、知道今天為什麼要做血液檢查嗎？」
「…」
「我說的威路斯是真的！這次的檢查是為了篩檢出有那些被『天使』所感染的
人，知道嗎？」
美夏固執的想甩頭離開。
「昨天是不是和幸子老師見面？我為了美夏的事整晚都睡不著。」
「…」
「我以為在幸子老師的家，本來想去帶回來的！但是那個實習老師不希望
我單獨行動，事實上我真的很想去見美夏的！」
「幸子老師…她已經和我沒關系了。」
「但是，和幸子老師發生過關系的女生都…」
「我不再和老師見面了！」
美夏這麼一說，真澄安心了許多。但是，美夏又繼續說︰「真澄…我被更大的
力量所包圍了！現在，有一股比老師更大的力量包圍著我…」
「更大的力量…？」
「那是真澄想像不到的力量。」
「那麼，是交了新的男朋友了嗎？」
「那是一個能滿足我的人…因此，我以後每天晚上都會去找他。」
美夏說完這話之後，就快速離開。
－－又有一個朋友離自己而去…
真澄只能看著美夏的背影目送著她。
＊ ＊ ＊
在視听教室中所做的血液檢查，實習老師雅之也出現在那里。
被采取血液樣本的人一個個排著隊伍─真澄排在最後面。
和她同班的老師和同學，也都並列在隊伍之中。
真澄往前面一看，美夏就排在和自己相隔幾排的隊伍前－－
或許我的想法錯了！如果美夏被「天使」所感染的話，她怎麼可能好好的站在
那里呢？真澄一直望著美夏背影。
隊伍中的人一一接受抽血，快輪到美夏了－－
「接下來－－」
被抽完血的人一一走掉後，換美夏坐在椅子上。這時－－
「哎呀！」
美夏的慘叫，造成室內的騷動。
「發生什麼事？」
美夏推開想捉住她的醫生的手，然後以很快的速度想逃離現場。
「美夏！」
美夏對真澄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她逃離教室。
紫青色的臉－－她的目光到底被誰所操縱，她彷佛只看著前方。
－－難道美夏她…！？
真澄錯愕的看著這一切，雅之已經比誰都快的追上去。
真澄發現了以後，也立刻追過去。跑下樓梯，她們往電梯口－－
在校園中快速奔跑的雅之喘著氣到處尋找，卻找不到美夏的行蹤。
「真美…她跑到哪去了？」
「美夏呢？」
好不容易追上來的真澄向雅之詢問。雅之露出失望表情搖著頭。
「血液檢查之前一切都清楚了…」
「耶！？」
「她一定感染了『天使』病菌！要不然她怎會逃避檢查呢？」
雅之瞅著點頭的真澄看。
「知道了？」
「我在保健室外看到美夏和幸子先生抱在一起…我實在不敢相信，難道美夏真
的感染了『天使』病菌嗎？我不相信！」
「這是真的嗎？」
－－美夏被「天使」侵犯了！
雅之的心像被一塊大石頭砸到。
雅之以沈痛、悲傷的表情望著天空。
＊ ＊ ＊
三天以後－－
雅之能待在聖森女子高中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血液檢查之後，突然失去了美夏的行蹤；在老師們及學生們的尋找下依然沒有
消息。
真澄除了頂著一副疲倦的臉尋找之外，她心里也不斷揣測美夏的去處。
「她到底在哪里？」
雅之坐在車上，嘴巴仍喃喃自語念著。
在搜尋美夏的空檔時間，雅之帶著真澄往香織所住的威路斯研究所探望她。
「她會不會在幸子老師那里？」
「我問過她了，但是幸子老師也不清楚…她已經有好幾天沒看到美夏了！」
「這麼說來她沒有騙我…美夏幾天前告訴我，她說她被一股比幸子老師更大的
力量所包圍。那她一定是去找這股力量了…」
下了電車之後他們往一條長長街道走去。
兩人一路都沈默著，往白色的研究所前進。
「不行啦，他們不肯讓見她！」
過了一段時間，雅之回到接待室。
「只要看一下她的臉，我就安心了！」
「雖然被隔離也無法透過玻璃看她，醫生規定的的十分嚴格！」
「他們在進行有關『天使』的研究嗎？」
「可是好像沒有什麼進展。」
「這麼說來，要找到擊退威路斯的方法，還需要一段時間？」
「連感染原都找不到話，就無法制造抗體…」
「感染原…幸子老師不知道有沒有被『天使』所感染呢？」
「啊！昨天的血液檢查報告中指出她並沒有。所以明美和香織同學她們不是因
為和幸子老師發生關系才被感染的！」
「那─是什麼時候？在哪里？」
突然之間研究所中傳來尖叫聲。
真澄和雅之同時往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
在走廊盡頭，可以找得到聲音的源頭－－
「在隔離病房大樓！」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真澄的腳自然的往聲音的來源處移動。
「真澄，最好不要去！」
背後傳來雅之的阻止聲。
不過真澄仍不管他，繼續往隔離病房的大樓前進！
眼前的大鐵門微微的開個小縫－－
真澄緩緩靠近。
（卡嘰嘰嘰！）
隨著重金屬門的移動聲音，門里面竄出一個瘋狂叫跳的女生！
「香織…」
那個露出豐胸的女性，竟然就是自己的好友田中香織。
美麗黝黑的長發配上清新、姣好的臉蛋；卻有一副野獸般的表情。
－－這是我所認識的香織嗎？
在這種情況下，真澄驚愕的說不出話。
護士們拼命追著香織，並用盡力氣抓著她；而她卻發瘋似的抵抗外來的阻力！
「討厭－－放開我！我想做…那個人、那個人在等我啊！快放開我－－！」
香織繼續嘶吼著。
雅之追過來和看似一臉茫然的真澄說︰「不要看比較好…」
「香織好可憐…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真澄眼眶裝滿淚水。
將天真無邪的香織改變的是「天使」！
這種可怕的事真澄是第一次踫到。
美夏的身體也開始被威路斯侵蝕了嗎？
真澄回頭看，雅之的眼眶也出現淚水。
他可能是在香織的身上看到美夏吧！
香織消失在鐵門里面，兩個人在那里含淚站了好久一段時間。
